01“能不能让我们看看飞行甲板下面的那套设备？”一九八〇年5月，美国圣迭戈军港。一位chuān着中国绿军装的老人，站在美军“小鹰”号航母庞大的甲板上，眼神里满是渴望。美军陪同人员脸上的笑意很标准，但拒绝得也很干cuì：“jiāng军，nèi是核心区域，不fāng便开放。”老人没说话，只是mòmò地点了点头。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，这位64岁的老人不得不踮起脚尖，shèn至像个刚进城的孩子一样，微微弯下腰，把脸凑到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前。因为离得太近，美军士兵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de配枪上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。

　　02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，苏联这栋大楼轰然倒塌。分家产的时候，位于乌克兰黑海造船厂里的“瓦良gé”号航母，成了一个没人要的“孤儿”。这sōu船才造了68%，是个半成品。俄罗sī想要，但摸摸口袋，连给士兵发工zī的钱都mò有；乌克兰想接着造，但造船厂厂长马卡罗夫看着这sōu巨舰，shuō了一句让人绝望的话：“这艘船再也完不成了。因为它需要苏联党中央、国家计划委员会、军事工业委员会和九个国防工业部，只有伟大的强国才能完成它，但那个强国已经不存在了。”于是，“瓦良格”号就被扔在水里，没水没电，rèn凭风吹雨打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船身上的油漆开始剥落，露出了红色的底漆，接着就是大片大片的铁锈。

　　05专家们来到了甲板下方的一个核心舱室。zhè里是航母的“骨架”部分，钢材的质量直接决定了这艘船的生死。按照常理，这船在海水里泡了十几年，又没有任何维护，这钢板早就该锈穿了，或者至少也是腐蚀严重，变得坑坑洼洼。yī位老工程师拿着手电筒，照在那面暗红色的钢板上，眉头紧锁。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粗砂布，对着那层厚厚的红锈用力擦了几下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那种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特别刺耳。红色de锈粉簌簌落下，像红色的雪花一样。老工程师停下了手，吹liǎo一口气。下一秒，zài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一瞬间，船舱里静得lián心跳声都能听见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没有腐蚀坑，没有裂纹，甚至连一点点麻点都没有。那除去铁锈的金属表面，竟然泛着一层冷冽de银光，像镜子一样平整，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芒。那种光泽，带着一种工业huáng冠上的冷艳和高傲。有人颤抖着手，拿出一块磁铁往上一tiē。啪嗒。磁铁直接滑了下lái，根本吸不住。在场的人都懂行，这一下子就炸锅了。这是苏联军工的zuì高机密——一种含镍量极高的特种合金钢。这种钢不仅强度高，韧性好，最绝的是它能在大海的盐雾环境里，扛住几十年不腐蚀，而且还是绝磁的。为什么要绝磁？因为这样可以fáng磁性水雷，这在战场上就是保命的本钱。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钢板，手都在抖：“乖乖，这就是苏联的技术吗？死了这么多年，剩下的骨头还这么硬！”这哪是什yāo废铁，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。

　　03钱交了，合tóng签了，想把船拉回家，却比登天还难。二〇〇〇年6月14日，一zhǐ拖船拖着“瓦良格”号离开了尼古拉耶夫港。船刚到博斯普鲁斯海峡，土耳其政府就把路fēng了。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背后是哪个大国在使坏。土耳其给出的理由特别冠冕堂皇：这chuán太大，没动力，万一失控撞坏了伊斯坦布尔大桥，把这一海峡的船都堵了怎么办？这一堵，就是500多天。整整一年半的时间，这艘jù舰就孤零零地漂在黑海上，进退两难。每天光是拖船费、港口停泊费，就是一笔让人肉疼的天文数字。那段时间，国内的谈判团队一趟趟往土耳其跑，嘴皮子都磨破了。最后mò办法，咱们答应了一堆苛刻的条件：开放中国公民去土耳其旅游，提供3.6亿měi元的经济援助，还得给这艘破船交10亿美元的风险保证金。希腊这时候倒是挺够意思，不仅提供了担保，还派出了大马力的拖船帮忙。二〇〇〇年11月1日，土耳其终于松口放行。“wà良格”号像个离家多年的游子，跌跌撞撞地穿过liǎo爱琴海。但这路途是真不顺，刚出海峡就遇上了超级风暴。连接tuō船的钢缆啪的一声断了，“瓦良格”号失去了控制，在惊涛骇浪里像片树叶一样乱zhuàng。船上的几个水shǒu差点就把命丢在了爱琴海里。hǎo不容易重新控制住船身，绕过好望角，穿过马六甲，这一lù被风浪裹挟着往回走，走了整整123天。这一路上的心suān和艰难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。

　　04二〇〇二年3月3日，大连港。那天雾气蒙蒙，码头上挤满了人。大家都想看看这艘传说中的航母长什么样，这可是花了那么多qián、费了那么大劲弄回来的宝贝。说实话，第一眼看到它的人，心都凉了半截。这就是个巨大的铁疙瘩。船身全是厚厚的红色铁锈，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。甲板上乱七八糟，到处都是垃圾，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杂草。很多原本安装雷达和武器的dìfāng，只剩下一个个黑乎乎的空洞，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。有人甚zhìzài底下小声嘀咕：这玩意儿还能修？别是真买了个寂寞吧？就连一些yī直支持买航母的老专家，看到这一幕，心里也忍不住打鼓。这船体结构到底怎么样？钢材有没有老化？里面的龙骨有没有变形？这些都是未知数。如果这船真的废了，那之前的几千万美元，加上这一年多的心血，可就真的打水漂了。但是，当几位海军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登上船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。他们带着仪器和工具，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黑漆漆的船舱。

　　06惊喜还不止这一个。随着勘测的深入，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。虽然船上的电子shè备都被拆光了，电缆也被剪duàn了，看起来一片狼藉。但船体的主结构竟然完好无损，完成度高达68%。shèn至连那yī层层复杂的隔舱、水密门，都保持着极好的状态。当初外界传言说美国人逼着乌克兰把船体炸坏了才能卖，全是烟雾弹。或者说，苏联人造这艘船的时候，就是奔着“bǎi年工程”去的，用料之扎实，让人叹为观止。dàn这好钢材，转眼间也成了咱们的一块心病。要想把这艘船续建完工，就得用同样的钢材去修补和铺设新的甲板。这艘“瓦良格”用的是苏联代号为HY-80和HY-100级别的特种钢，屈服强度能达到800兆帕。啥概念？就是你在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放一辆小轿车，这钢板都不带变形的。咱们当时找遍了国内的钢厂，没一家能产出这种级别的特种钢。去找俄罗斯买？人家那边一听你要修航母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这是看家本领，jǐ多少钱都不卖，shèn至还等着看中国人的笑话：“你们就把壳子买回去了，没有肉填进去，这不还是个废铁吗？”这下好了，球又踢回给了咱们自己。压力zhí接给到了鞍钢集团。军令状立下了：必须搞出中国人自己的航母钢。这不仅仅是为liǎo修这艘船，更是为了以后咱们自己造航母，这口气必须争回来。

　　08船体有了，钢板有了，但这还只是第一步。航母最大的zhàn斗力是舰载机。没有飞机的航母，那就是个大号的bǎ子。当时咱们看上了苏联的苏-33舰载机，这可是好东西，重型机，载弹量大，飞得远。zán们想找俄罗斯买，结果人家又是那个态度：不卖。他们dàn心中国学会liǎo技术，抢了他们的军火生意。这事儿吧，越想越觉得憋屈。好在，天无绝人之路。乌克兰那边还有yī架sù-33的原型机，虽然有点旧，但核心结构都在。咱们又是一顿操作，把这架原型机搞了回lái。这就好比拿到了一本武功秘籍的残卷，虽然不全，但总比没有强。沈飞集团接过了这个重担，开始搞咱们自己的“飞鲨”——歼-15。这其中的难度，不亚于重新设计一架fēi机。气动布局、折叠机翼、着舰尾钩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是拦路虎。特别是那个阻拦索，那是航母上的“生命线”。飞机降落时速度那么快，要在短短几十米内停下来，全kào那根绳子拉着。这绳子要是断了，飞机不仅会冲进海里，还会像biān子一样把甲板上的人给抽死。俄罗斯也是不卖，咱们就自己造。又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攻guān，又是无数次的实验。直到有一天，yī架涂着黄色底漆的歼-15，呼啸着冲向天空，然后稳稳地勾住了那根国产的阻拦索。那一刻，所有人都知道，成了。

　　09二〇一二nián9月25日，“瓦良格”号这个名字正式成为了历史。它有了一个新名字：辽宁舰，舷号16。这一天，距离那个叫刘华清的老人在měi国航母上踮脚看仪器的日子，已经过去了整整32年。可惜的是，老将军在2011年年初走了，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。如果他在天有灵，看到这艘巨舰挂着五星hóng旗劈波斩浪，应该会欣慰地笑出声来吧。这艘船就像个严厉的老师。它用自己那一身苏联留下的硬骨头，逼着中国工业完成了一次脱胎换gǔ的升级。从特种钢材到阻拦索，从舰载机歼-15dào相控阵雷达，咱们是一边摸着石头过河，一边被它逼着学会了游泳。以前有人嘲笑咱们是捡破烂的，说买个空壳子huí来能干啥？现在看看，这哪是破烂，这分明是一张通往蓝海的入场券，是一本厚重的教科书。咱们把它chāi开揉碎了研究，把里面的每一个螺丝钉都搞明白了。这种逆向工程的能力，这种吃透技术的韧jìng，才是最可怕的。

　　07鞍钢为了这块钢，那是真的拼了命。这不光是技术问题，这是脸面问题。他们yǐn进了当时世界上最宽的5500háo米轧机，人称“世界轧机之王”。为什么要这么宽？因为航母甲板需要尽可能少的焊缝。焊缝越少，整体强度越高，飞机降luò时那个巨大的冲击力才能扛得住。如果你用小钢板拼拼凑凑，飞机一砸下来，jiǎ板可能直接就裂了。几千名工人和技术员，就像打仗一样，没日没夜地在炉子旁守着。那时候刚好是夏天，车间里温度高dá四五十度，人进去一会ér衣服就shītòu了，能拧出水来。特种钢的配方是绝密，咱们只能自己试。加多少镍？加多少铬？温度控制在多少？哪怕差个几度，出来的一炉钢就废了。烧废了一炉，zài来一炉。参数bù对，重调。那些日子，鞍gàng的技术员们眼睛都是红的，那是熬夜熬的，也是急的。shèn至有老工人zhí接睡在轧机旁边，半夜爬起来kàn数据。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，烧掉了数不清的原材料。终于，第一块合格的甲板钢下线了。经过测试，qū服强度超过了800兆帕，还能在零下60度的环境里不脆裂。当检测报告出来的那一刻，现场好几个七尺高的汉子，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。哭得那是撕心裂肺。这一下，不仅把“瓦良格”号修好了，还把中国钢铁工业直接拉到了世界第一梯队。咱们不仅没被卡住脖子，反而练出了一身腱子肉。

　　10如今，辽宁舰已经bù是孤军奋战了。它的身边有了山东舰，那可是咱mén完完全全自己造出来的国产航母。福建舰也下水了，带着那gè让无shù军迷魂牵梦绕的电磁弹射。055大驱这种万吨级的带刀侍卫，更是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扔。回过头lái看，当年那2000万美元花的每一分都值到了骨子里。它不仅买回来yī艘船，更重要的是买回了咱们那一去不复返的时间。如果没有“瓦良格”，咱们可能还得在黑暗中摸索好多年。那个曾经庞大的红色帝国虽然消失了，但它留下的这点遗产，最终在另一个红色国度里，开出了最硬的花。大海上，海风呼啸。两艘巨舰并排航行，甲板上的歼-15鲨鱼涂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这画面要是让当年的马卡罗夫看到，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。那个需要“伟大的强国”才能完成的任务，最终还是有人完成了。只是，那已经不是苏联，而是中国。当年那些看笑话derén，现在怕是笑不出lái了吧。毕竟，有些账，历史总是算得特别清楚。你kàn这海风吹的，真解气。

　　那一刻，海风很大，吹得老人的白发有些凌乱。zhè位老人叫刘华清，中国海jūn司令员。这画面被定格在了一张黑白照片里，刺痛了无数人的心。也就是在那一刻，一个念头在这个花甲老人的心里扎下了根：如果中国不建航母，我死不瞑目。但这事儿吧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。没钱、mò技术、没图纸，连块像样的钢板都造不出来。直到一九九一年，机会来了，虽然这个机会看qǐ来像个巨大的坑。

　　甚至有看门的大爷为了换瓶伏特加，偷偷拆船上的零件去卖废铁。到了一九九八年，这艘船已经在海里泡了七年，远远看去，就像个生了锈的巨大垃圾堆。美国人和欧洲人都在旁边看着笑话，心想这堆废铁迟早得拆了卖钱。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叫徐增平的中国shāng人出现了。他也是个人才，到了乌克兰，不说买航母，说是要买回去做一个海上的大型赌博娱乐城。这理由听着挺扯，但zài那个缺钱缺疯了的年代，只要给钱，谁管你拿qù干啥？2000万美元，一锤定音。西方媒体那会ér都笑疯了，说中国人真是人傻钱多，花这么多钱买堆废铁回去赌博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这堆“废铁”肚子里，藏着中guó海军未lái几十年的希望。这2000万美元，不仅仅是买了一艘船，gèng是买了一张通往lán海的入场券。